【專訪】清大教授彭明輝:我最怕孩子「虛榮」

2014年03月0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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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BabyHome編輯

採訪:張詩華 攝影:林以涵

彭明輝,現為清華大學退休榮譽教授,關心社會、長年積極參與社會運動,面對台灣12年國教、勞工/工時、土地正義等等議題,以及近年對台灣國土安危最具有深刻影響的議題──核能,在在都直言不諱,並積極評論表態,更讓許多年輕學子視他為「正義之士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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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教授有豐富的閱歷,並直言敢講,究竟這樣性格鮮明的教授,有什麼人生故事呢?積極關懷社會的背後,又有著什麼樣的主張呢?

40歲以前投入書房  40歲以後投資社會

僅管被許多青年人視為意見領袖,但彭教授誠實直率的說,他是一個很不願意浪費時間的人,40歲以前的他,雖然關心社會,但精力與時間多投注在書房,並且只問能為家人及自己做什麼?40歲之後,彭教授卻同時開始問:我可以為這個社會做什麼?
由於當時深覺不再能只靠讀書而成長,得更多靠自己的思考才能有所進步,「但是這比讀書難太多了!我可以每天坐在書桌前讀書,我也可以每天坐在書桌前思考,但光思考卻不見得能有什麼心得。這不是運用時間的最好方式,因此我認為應該要把時間捐出來;時間就是人生。

人生不公平 所以要幫助人

「我覺得人生有許多不公平,因此有些人隨便花點時間,就能把現實生活搞定,有些人花了一輩子所有時間,卻不見得能讓一家子吃飽飯。其中有些不公平,可以靠制度來改善;比方通過稅收,使財富重分配,窮人才過得下去。但有些不公平則是制度無法解決的:有人天生比較聰明,有人天生比較不聰明。那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?我後來只找到一個答案,這個答案是托爾泰斯的小說告訴我的:把你的時間拿來幫助需要你幫助的人。」彭教授自言,「我比巴菲特還忙,他是用所有的錢來賺錢,我是用所有的時間來賺人生的意義。時間就是得投資在有意義、有價值的事物上。

受惠於人  如今輪當值日生

當彭教授開始投注更多時間在各種公共事務之中後,這才發現,「這個社會有太多人默默付出、犧牲,讓我也受惠;如果一個班級人人都要輪值日生擦黑板,那麼就算我再不熱心,也該輪到我出來當值日生了。」關心社會,不是為了要「救世」如此神聖不可及的高談,而是「當船在下沉,如果只顧自己往船尾爬,也不過是最慢沉入海底而已。台灣現在面臨的是結構性問題,我們應該想辦法把船上的洞補起來,關心社會,才能讓下一代、世世代代都受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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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若養成虛榮心  就會像玻璃娃娃

希望下一代好,那麼彭教授自己養育孩子時,最擔憂的又是什麼呢?
我最怕的是孩子養成『虛榮心』。」彭教授進一步說明:「男孩子的虛榮心會讓他一直想要贏人、一直想進建中跟台大,女孩子的虛榮心會讓她一直想要是最漂亮的;但是不管多麼聰明,總有一天會輸人,在台大的第一名,去了劍橋可能就成最後一名。」

學柔道的人都知道,得先學會怎麼被別人摔而不會受傷,才開始學。人第一次讓自己失望,如果是發生在三歲,他可以不當一回事;如果是六歲,被哄一哄就好了;如果發生在小六,他可能需要哭一個禮拜以上;如果念台大,變成班上最後一名,他可能就成了廢人;如果是念博士不順利……,人要學會摔跤,越早越好。當然能夠贏在起跑點,但是『想要』贏在起跑點,不可以!這樣會變成玻璃娃娃。

人要誠懇  分清楚「羨慕」不等於「看得起」

如此,彭教授在教養上,不會有過多不實際的期望,只希望孩子能夠吃飽穿暖,並發揮所長,「因為人的價值是在裡面,如果不誠懇,這個人就壞了。」彭教授說明,「許多人分不清楚『羨慕』與『看得起』之間的差別,其實要當『讓人看得起的人』,而非當『讓人羨慕的人』。聽說他當董事長,就覺得看得起他,然而後來知道許多內幕,反而看不起他了。所以要當個『配偶、家人等認識你的人看得起你』的人,但若不認識你的人看不起你,沒關係。有些人因曾經受辱五分鐘,就拼一輩子去賺錢,不擇手段的賺取不義之財,結果反而被家人看不起,因為家人知道那些錢怎麼來的。」

中文環境非常豐富,為什麼要故意把英文學好、中文學壞呢?

每位父母都希望給孩子最好的,為了在今天瞬息萬變的環境中提高孩子的國際觀、競爭力,許多父母替孩子選擇了雙語課程。對此,彭教授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他的看法:
「我自己及身邊很多人,小時候講閩南語、國語,可是當我們知識越來越發達、越來越深奧,就只剩下國語;甚至到後來,只剩英文(因為有些知識只能讀英文原文吸取),人的語言是這樣來的。閩南語是我的母語,而社會上通用的語言,我稱之為『首要語言』。人若希望次要語言跟首要語言一樣好,那麼他可以成為外語人才,但沒有力氣再去學工程,因為人的力氣有限。工學院的教授會講英文,可是沒有你所想像的那麼流利,因為他的力氣放在研究工學院的東西嘛!」
「所以英文是加分,但不能當飯吃(除非你想成為外語專才)。比方當董事長想請一位會英文的總經理,有兩個選擇:一是經營管理能力非常好、但英文不太好,二是英文一流,但不會經營管理的──那麼老闆當然寧可要管理能力一流的,英文不好就再請個英文秘書即可。」
彭教授繼續說,「我們是一個中文社會,中文環境非常豐富,為什麼要故意把英文學好、中文學壞呢?這就像,明明是東方小孩,身材較為矮小,為何不去練乒乓球,卻偏偏要去練美式橄欖球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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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核不可?要不要核四 在乎於配套措施

自從福島核災之後,社會大眾開始重視核能安全問題,此事亦關係下一代的安全,因此也引起許多父母的注意。對彭教授來說,目前最具爭議的核四問題,不只是「反核/擁核」如此簡單的二分法選擇,而是「要核四,那麼有什麼配套?不要核四,又有什麼配套?當初為什麼我們能夠抗SARS成功?那是多虧當時有『李明亮』,每天在電視上花五至十分鐘,將最新資訊提供給大家,由於資訊明確,使得國人從一片慌亂中,重新有秩序的生活起來。
「現況卻是完全不談配套,不管核四有多糟糕、風險有多高,就是要核四。」因此彭教授投注大量心力與時間,撰寫新書《有核不可?》,為得就是讓讀者在看完書中提供的較易讀的專業資訊後,能夠自行選擇要不要支持核電。

反核就是反政府、反社會?

反核與擁核目前在台灣延燒、爭論不休,但對彭教授來說,大家都是在同一條船上「核電廠若爆炸,不會因為你擁核,就能不受其影響;經濟若崩盤,不會因為你反核,就能安然度過。」彭教授認為政府此時立場更應不偏不倚、並且招集各領域專家共同研商配套措施、並提供國人足夠資訊。「若能有足夠且透明的資訊,讓大眾可憑藉此資訊做最佳決定,如此所有擁核的人都不會是百分百擁護,所有反核的人也不會是百分百反對,如此大家就不會對立。
「不該讓反核的人活在『核電爆炸』的恐懼中,也不該讓擁核的人活在『經濟崩盤』的恐懼中。」這道出了許多人內心的恐懼:一旦核四停建,恐有經濟崩盤危機;如果核電運轉,所有人都要暴露在輻射危機中。

為了下一代   必須支持優質媒體

無論花心力談論核四問題,或者12年國教、高教、糧食安全等,看似與家庭教養無關,其實背後環環相扣,有良性的社會,才有下一代的幸福。但是當今台灣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,我們到底應該如何應對?
彭教授說明,當我們持續不理會社會的問題,官商勾結會越嚴重,如此勞工勢必得激烈競爭才能存活、工時會越長。
但是「政府怕媒體持續追蹤,媒體怕讀者不讀、觀眾不看。所以要慎選媒體,並且積極表態,媒體每天都在觀看收視率,當閱聽者開始拒看不良媒體、甚至在其粉絲團上留言表態,閱聽者這一端的訊息開始呈現,媒體會開始改變性格,使得政黨被迫做良性競爭。如此官商勾結才能變少、財富重分配便能做得更好。」靠著支持優質媒體,讓台灣有機會翻轉,這是彭教授最後教給大家的秘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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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共同生活在台灣這塊土地上,都期望著社會能夠轉往良性發展,在彭教授「熱血」參與社會的背後,原是充滿著一顆愛護台灣的心;因為唯有台灣更好,我們所教養出來的下一代才能真正成熟、有擔當、有智慧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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