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毛有話~大驚小怪

2010年06月11日

74

作者:黃春明

那位曾經在我臉上打過噴嚏的舅舅,他第二次從部隊來看我的時候,在路旁攤販買了一隻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忍者龜布娃娃準備送我。當他看到媽媽抱著我替他開門時,他得意的拿起忍者龜拍了幾下,高興的叫嚷著,想要我們開心。那知道禁不起拍打的忍者龜,卻隨即揚起一團細棉紗和灰塵,讓我們三個人同時吸進了一口混濁的空氣。這時不只他打噴嚏,連我也打了有生以來頭一次的噴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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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Pixabay

「快點拿開!把它丟到外面去吧。」媽媽焦急的叫起來。

舅舅並沒有因為他的美意,被他姊姊不中聽的言語和語氣使他不愉快,反而笑著說:「好心被雷親。嘿嘿,我第一次看到嬰兒打噴嚏,好好玩。」他邊說邊把忍者龜放在門旁的地上。「我等一下帶回去做枕頭好了。」

「神經病。」媽媽嘴巴雖不饒人,其實她是最疼愛這位弟弟的,這位弟弟也只有肯讓這姊姊吆喝。

「姊,有什麼吃的?我肚子好餓好餓。」

「毛毛給我抱好!我去下麵。」

「是!好姊姊。」

「神經病。」

「是!好姊姊。」

媽媽被舅舅逗得好開心,她笑著走進廚房,不一下子就聽到廚器叮噹碰動的聲音。

舅舅抱我大概就像他在抱迫擊砲一樣,笨手笨腳,我可不是砲管,我是有感覺的。怪不舒服。舅舅突然才發現似的,望著我向裡面叫:

「姊!毛毛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?我到底多久沒見他了?」

「你小聲一點好不好?不要把毛毛嚇壞了。你有兩個月沒來了。」媽媽在廚房回話。「有嗎?有長那麼多嗎?我天天看,看不大出來。」

是的,我的發育很好。我覺得媽媽的奶水味道好,吃得多,晚上睡得沈,有時自己覺得好笑就笑笑。媽媽說給外婆聽。外婆說那是床母在逗我笑。爸爸還為了外婆的這種說法,搬出科學的道理,和媽媽爭論了一場。原來我睡夢中的笑臉,好好的卻引來不愉快,無故陷我不義。年輕的爸爸媽媽,我只能說我好難過。

我不知道迫擊砲在舅舅的懷中,是怎麼樣的情形,我是被翻來翻去,翻得有些不舒服。剛才吃奶為了好吃多吃了些,胃裡多吃的奶水,隨著打嗝一道吐了出來;奶水就像噴泉從口裡湧出來。這可把阿兵哥嚇壞了。

「姊--!快來,毛毛吐奶了!」

媽媽從廚房衝出來,從舅舅手中接過我,開口就說:「你到底怎麼抱的?怎麼會這樣?」

「我、我……」舅舅看我吐了那麼多的奶水,還真以為他沒有抱好。他難過得說不出話來。

我們嬰兒胃口好的時候,常常會多吃一些。特別是吃母乳,它是裝在肉袋子裡,看不出嬰兒吃多少。當母親的心理,只要看嬰兒能吃,高興都來不及,怎麼會去阻止他多吃?把多吃的奶水吐出來,對嬰兒來說,減輕小胃袋的負擔,可輕鬆多了。然而媽媽還以為我生病,把手按在我的額頭,想找出我是不是發燒?摸不出異樣來,應該高興才對,但是,反而引起媽媽的困惑,令她更為焦急不安。要是她能注意我的臉就好了。嬰兒有沒有病,是騙不了人的。我知道我此刻的臉,正顯得愉快哪。其實有時候,嬰兒吃到肚子裡的奶水,約過三十分之後,和胃裡的胃酸作用,凝成豆花的軟塊狀,要是吐出這豆花來,我媽媽看了,一定更慌張。

當媽媽處理好我的事,替舅舅下的麵也糊了。媽媽回頭找舅舅時,只在客廳上發現舅舅留下來的條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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