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毛有話~百貨公司和電影院

2010年06月1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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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黃春明

今天是星期一,爸爸上班前抱我一下的時候,連粗心的他都發現我不大對勁。媽媽只會緊張的想著昨天我的起居,到底什麼地方發生差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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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Pixabay

「奇怪?記得毛毛昨天什麼都很正常啊!奶也吃得好好的,穿著也沒讓他著涼,還有該睡也睡得很好,睡醒還自己在小床哼哼地唱起歌來。早上怎麼變得沒什麼精神?」媽媽說。

「多注意一下,有問題馬上去看醫生。」

媽媽聽了爸爸這麼說,心裡很不是滋味,好像在責備她沒把小孩子帶好。其實她是盡了力了,為了小孩子,同時小孩子確實是不舒服,所以就忍下受委屈的氣,不吭聲。但是心裡卻說:「下輩子讓你當女人看看。」

做為一個嬰兒,幾乎每天都會遇到頭一遭的新鮮經驗,可是有些經驗來得太早了,未必是好事。像昨天星期天,這對上班族的人而言,固然是屬於自家人的寶貴的一天。如果家裡有嬰兒的話,全家人就得考慮如何享受寶貴的一天。當然各走各的也可以,像我家只有爸爸媽媽和我這個嬰兒三人,就無法各走各的去享受假日了。

爸爸說他想去看電影。媽媽說她要逛百貨公司。至於我呢,有意見也沒有辦法表達出來。爸爸和媽媽的目的雖然不一樣,他們還是一拍即合。因為電影院和百貨公司,差不多都在同一個地區。

我第一次看到百貨公司,它像一個巨大的魔箱,不斷的把人群吸到裡面。裡面的東西可真多,看媽媽看櫥窗的表情,我才知道所謂美不勝收的意思。來這裡的人,有一大部份不是專程來買東西的,而是家裡待膩了,家具看厭了,出來外面洗洗眼睛,看一些新東西開開眼界。

有幾家日本人經營的百貨公司,賣的東西確實豐富,要什麼有什麼,應有盡有。來到這裡的人,不一下子就有一種購物的饑餓。這種被激發出來的需求,往往成為虛榮心,櫥窗裡的東西的價格,已不是貴不貴的問題,是買得起或買不起的問題而已。一時買不起的,叫人去盤算一下,等積蓄幾個月,或是等換季打折。總而言之,一進到這裡面,每一個人都心裡有數。爸爸和媽媽也不例外。

其實對我們嬰兒來說,百貨公司並不是好玩的地方。聲音嘈雜,空氣污濁。這地方是我第一次感到耳朵裡的鼓膜受到震痛,鼻腔裡的黏膜受到扎痛,真想快離開。等到爸爸手提的、胸前抱的東西,比我在媽媽的懷裡還要多的時候,我們已經在裡面逗留了一兩個小時了。要不是爸爸催著要離開,可能還會多逛一些時間。我的頭開始有點暈,雖然到了外頭,也好不到那裡去。人聲的嘈雜換成汽車聲的嘈雜。從人的肺腑裡剛出爐的廢氣二氧化碳,換成汽車排放出來的油味空氣,一樣污濁難聞。唯一的安慰是,該要回家了。這種情形一想到家,就馬上感覺得到,「回家的感覺真好!」大概是這種感覺的催眠作用,我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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