飆車、打架...「富二代」會這樣,不一定是「被寵壞」!心理諮詢師:「太強的父母」養出闖禍的小孩

2020年09月2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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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良醫健康網

作者:武志紅

「富二代」一直是新聞的焦點,2014年4月5日,在中國成都,車主因涉嫌超速行駛,法拉利、瑪莎拉蒂等豪華跑車共26輛在成南高速被警方攔下,如此多的豪華跑車彙集在一起的照片一時傳遍網路;6日,這備受爭議的26輛豪華跑車再次出現在成南高速上,以每小時210公里的平均速度,僅用13分鐘就跑完了45公里的路程。據報導,這些跑車來自全國各地,車主是清一色的「富二代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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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日,在福州一家,「富二代」王某調戲19歲的少女小肖,遭拒後大打出手,令小肖牙齦撕裂,牙齒脫落一顆,整排牙齒鬆動,右下頜骨骨折。13日,發生了更惡劣的事情。在重慶江北茂業百貨,一個男青年持雙刀將自己窮追無果的一個女大學生砍死,據稱該青年家境富裕。

最受矚目的「富二代」是杭州富家子弟胡某,2個月前,他涉嫌在市區飆車而將風華正茂的浙江大學畢業生譚某撞死。事發時,他將譚某撞得飛起5公尺高,飛到20多公尺外。而且,更惡劣的是,事發後一些富家子弟還在現場談笑風生。15日,胡某案在杭州開審,胡某當庭否認自己飆車,這再度激發了群眾的憤怒。

「富二代」到底怎麼了?這些新聞主角有著什麼樣的心理?

我在工作室接待過一位父親。這位父親是一個強人,他希望我能幫他處理好兒子的事。他說,他的事業根本沒有問題,因為不管企業遇到任何問題,他相信自己都能處理好,對此他很有自信。但最令他頭疼的是兒子,他10幾歲的兒子不斷闖禍,鬧出各種事情,而且隨著年齡增長,闖的禍也越來越大。尤其他越擔心什麼,兒子就越是鬧出什麼問題。

他講了好多件兒子闖禍的故事,我發現一個規律,在他和妻子或他們請的人沒有出現前,他兒子闖禍的程度都比較低,而且至少有一半是無心的。一旦父母或父母請的人出現,他兒子闖禍的程度會進一步提升,同時情緒會變得更激烈。

我將這個發現告訴這個強人,他有些吃驚,說他的確感覺到,兒子好像是藉由闖禍給父母製造麻煩,但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。如果說這的確是真的,那麼兒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

每個人都想在關係中尋找價值感

生命中最基本的矛盾是,每個人都想找到自己的價值感,而且這種價值感總是要在關係中尋找。這樣一來,假如我的高價值感「我很棒」是建立在別人的低價值感「你很差」的基礎之上,就會對別人造成傷害。所以,存在主義哲學家們才說:「他人即地獄。」

例如,在父母和孩子這一個最常見的人際關係中,父母和孩子都想尋找價值感,而且都是想在彼此的身上尋找價值感,但假如父母的高價值感「我很優秀」是建立在孩子的低價值感「你什麼都做不了」的基礎之上,父母就對孩子造成了傷害。這種關係越徹底,父母就越是孩子的「障礙」。

親子關係的一個難題是,乍看之下,孩子的確什麼都做不了,而父母也的確像「無所不能」。孩子越小的時候,父母越是無所不能,對孩子而言就越好。例如,對孩子特別敏感的媽媽,能夠憑感覺捕捉到孩子的種種需要,別人只能聽見孩子在哭,媽媽卻能聽出這些哭聲不同的含義,從而可以在第一時間滿足孩子的需要。

所以心理學家們會說,在孩子1歲前,沒有過分的愛這回事,父母對孩子越好,對孩子的幫助就越大,越容易幫孩子建立健康心理的基礎。然而,假如孩子2、3歲,父母還是全部包辦孩子的事情,反而會阻礙孩子的發展。孩子明明覺得,自己長大了,能力增強了,可以做很多事情了,但父母一方面不給孩子做事的機會,另一方面還不斷否定孩子,總是對孩子說「你不行」。

的確,有多少孩子在小時候能強過父母呢?但如果說到智商,現在的孩子基本上都比父母強。但大人們好像不怎麼看重這個,大人們看重的是實際的能力,在這些實際的能力上,孩子的確弱於父母。

尤其如果有強人父母,就更是如此。不僅在親子關係中,會一再重複「父母行,我不行」的感覺,在其他所有關係中,別人也都會這麼看。可以說,做強人父母的孩子,並不是那麼容易。如果你認為實際的利益是唯一重要的,那麼強人父母就是完美選擇。但是,假如你認為精神上的好處也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,那麼強人父母可能會帶來巨大的挑戰。

這個挑戰的關鍵在於強人父母的內心邏輯。如果強人父母內在的關係模式是「我行,你不行」,那麼,這個挑戰就很難逾越。

沒有人喜歡低下的自我價值感,當強人的孩子發現,無法透過超越父母而提升自我價值感,就可能採用另一種方式,降低父母的自我價值感以縮小自己與父母價值感的差距。於是就會出現以下的現象:強人的孩子給父母添亂。

杭州飆車案的肇事者胡某之所以在法庭上否認飆車,也許有著同樣的意思。假定他的父母有那麼大的影響力,他最好低調一些,畢竟隨著時間的流逝,公眾可能會逐漸遺忘這一事件,起碼怒氣會削弱。

但他在法庭上再次引起眾怒,很可能真正的動機對準的並不是公眾,而是他神通廣大的父母。你們不是說我不聰明嗎?我現在就不聰明一下,看看你們該如何搞定。對於胡某案,我這僅僅是猜測,我不是學法律的,不懂得胡某在法庭上的這番說辭是否為了獲得較輕的懲罰,但一想起他在長城上木訥的神情,又想到他多次的極速飆車,腦海裡就出現一句話:或許他自己想放棄。

因屢屢惹出眾怒,「富二代」某種程度上在網路上成為過街老鼠,到處都有人對他們喊打甚至喊殺。不過也有分析家稱,大家不用太生氣,不妨心平氣和一些,因為照他們這種表現,他們自己未來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
我們都知道「富不過三代」,財富和財富能力如何傳遞下去,是個世界級難題,英文對此有一句俗話「Great men€ sons seldom do well.」,意譯為「偉人的孩子難成器」,葡萄牙有「富裕農民,貴族兒子,窮孫子」的說法,西班牙也有「酒店老闆,兒子富人,孫子討飯」的說法,德國則用3個詞「創造、繼承、毀滅」來代表三代人的命運。

這到底是為什麼?從胡某案開始,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。最近我想,可以從「巴夫洛夫的狗」身上找到答案。巴夫洛夫是俄國著名科學家,他以狗做實驗,提出著名的「條件反射」學說,對心理學有極大的影響。

實驗內容是,如果給狗餵食前發出鈴聲,那麼幾次後會發現,僅僅透過鈴聲就可以令狗產生進食前的反應,譬如分泌唾液。這就意味著,鈴聲這個條件和食物這個本質事物一樣,可以誘發狗的進食反應。從好的方面看,這是一種學習,即狗學習到,聽見鈴聲就可以預見食物到來。

但從壞的方面看,這是一層迷霧,如果狗對這個條件反射過於執著,牠最終會犯一個錯誤:將鈴聲和食物混為一談。如果將食物換成價值感,而將鈴聲換成財富,就是強人家庭的故事了。本來,財富帶來了自我價值感,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妙,但久而久之,一個人或一個家族可能會迷失,認為財富才是答案,遺忘了自我價值感才是最重要的。

於是,這個家族可能就執著於一點:錢的多少最重要。

不僅如此,條件反射有初級條件反射,還有第二級條件反射,乃至第三級條件反射等。假如一條狗始終在一個地方,用同一種模式進食,那麼牠最終可能會認為,周圍的一切條件都是牠獲得食物的預言。於是,牠可能會對這些條件都執著起來,這樣一來,牠會離食物這個本質更為遙遠。

放到一個強人家族,其第二級條件反射、第三級條件反射乃至更多級的條件反射就可能是,創始人創造財富的方式,創始人的一言一行,創始人的一切風格都可能是答案……

結果就是:強人迷失了,強人的孩子也迷失了,他們離財富能力越來越遠,離自我價值感越來越遠,離生命的本質更是越來越遠。

找到自己生命存在的方式

從根本上,每個人都想做自己,所謂做自己,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生命的意義。對此,我特別喜歡以色列哲學家馬丁‧布伯的一段話:「你必須自己開始。假如你不以自己積極的愛深入生存,假如你不以自己的方式為自己揭示生存的意義,那麼對你來說,生存就是沒有意義的。」

放到強人家庭,也許強人已經透過自己的方式找到生存的意義,或起碼說,他透過自己的方式找到賺錢的辦法,因而成就了他自己。但是,作為強人的孩子,他們也必須透過自己的方式找到賺錢的辦法,而不能僅僅藉由複製父母的方式。

實際上,在我看來,很少有孩子願意複製父母的路,孩子對父母的認同是自然的,不管父母是否優秀,孩子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認同父母。假如父母優秀,孩子認同父母的自覺程度會更高一些。但是,孩子的認同主要是個性上的認同,在人生道路上,他們每個人都希望做自己。

然而,在強人的家庭中,很多孩子未必有這分幸運。

很多強人都迷失在條件反射的重重迷霧中,他們太成功了,結果不僅熱愛成功這個結果,也熱愛——經常是更熱愛——自己走向成功的方式。所以,他們希望自己的方式能傳遞下去,而傳遞的方法就是讓孩子全盤接受自己的方式。

他們這種願望越強烈,他們的財富對孩子來說越可能是一個詛咒。因為從本能上,每個人都知道,他們的方式只是條件,但不是財富的本質,更不是生命的本質。

如果強人父母懂得這一點,鼓勵孩子找到自己生命的存在方式,找到自己賺錢的辦法,孩子就沒有這種詛咒。但假如強人父母非常渴望孩子不僅繼承財富,也要繼承自己的那一套生存方式,孩子的內心就會被劈成兩半,一半是想做自己,一半是被迫走父母的路。

分裂太嚴重就可能導致自毀。日本戰國時代,武田信玄被譽為「第一兵法家」,他按照自己對《孫子兵法》的領悟創辦了驍勇善戰的騎兵,而武田家也成為勢力最強大的諸侯之一。但他死後,他兒子武田勝賴很快將武田家帶向窮途末路,在決定性的長篠之戰中,他讓武田家騎兵主動攻擊躲在柵欄後使用步槍的敵軍,結果全軍覆沒。而且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是,當第一支部隊全軍覆滅,他又驅動第二支部隊送死。第二支部隊徒勞無功地覆滅後,他又驅動第三支去送死……

他這樣做,在我看來,是在發洩一種情緒:「父親,還有你的那些幕僚,你們都說我不如你,都要我按照你的做,這是真的嗎?這是我的宿命嗎?那就實現這個註定無法擺脫的宿命吧!」

在我看來,如果一個家族所追求的是將創始人的精神延續下去,能延續三代已經是非常不錯的結果了,因為這意味著,第二代和第三代必須犧牲做自己的生命訴求,去成為父親或祖父的影子。這意味著,他們不存在。假如創始人想延續的東西本來就不怎麼樣,第二代就會開始敗家,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。

所以,生命意義不是虛幻,恰恰相反,它是最重要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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