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教無須打罵!凡事講道理能養成「講理的小孩」

資料來源:人本教育札記

2018年08月29日

文:陳燕琪

「我同意超難。不過可以透過很多練習,像這樣即使發生了,也能在事後回頭去跟彼此核對是很好的練習,我們透過這個機會看到我們當時的狀態,為以後可能的情況做更多演練。像這次我覺得你很厲害,我都沒想到你居然可以跳開自己的情緒來問不想理你的我。」我說。
「因為妳都這樣啊!之前我即使很生氣,妳都會試著來跟我溝通,我只是學妳講話而已。」小學生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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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Flickr Creative Commons 圖片作者/Eko Priyanto Lo

盛夏,小學生站在冰箱前開開又關關,想著吃些冰涼的。於是我到東協廣場採買椰漿、黑米,準備煮西米露當點心;經過騎樓的菜攤順便帶一些東南亞新鮮食材,又酸又辣的打拋豬適合用來刺激大熱天的食慾。

我一直很享受做料理,因為烹煮的過程只有自己,透過自己習慣的步驟去操作是很療癒的,也能跟自己對話,思考關於生活的種種。比方說很多人總是疑惑,管教小孩如果不透過打罵或處罰,會不會讓孩沒大沒小、最後爬到大人頭上?我的回答大概會是「那就要看大人的教育理念吧。」對我來說,孩子是獨立、與任何人都對等的個體,所以不會有沒大沒小的想法,在形式上也將小孩當成一個大人在尊重,而不是要求聽話或服從。而互相尊重的溝通從練習說話開始,是非常需要花時間的。

凡事跟小孩講理的後果是怎樣呢?我想到五月中到日本旅行時所發生的插曲。

五月中,高職統測結束,即將成年的外甥女、不愛出門的大姐、我家小學生跟我一行四人前往日本自助旅行,行程雖早早就安排好但仍保持隨時可以變動的可能。小學生在出國前縱使承諾會每天都陪著大家,不過第一天傍晚便反悔,決定要留在飯店休息,於是京都、奈良他都沒有跟著。

直到第三天,是小學生跟外甥女此行的重頭戲,大阪環球影城。一行人早早帶著餐點出發,在轉車換車之間完全沒有抱怨。進入遊樂園區,從飛天翼龍、侏儸紀公園乘船遊、大白鯊遊艇觀光、魔法世界、奧利凡德的商店、活米村的魔杖練習、哈利波特禁忌之旅,園區來來回回的走上不知幾遍也沒喊累。我答應了小學生可以在要離開樂園前再到專賣店買小小兵的布偶,畢竟馬上買就要不斷拿著很麻煩。

天黑,六點半從哈利波特魔法世界園區離開,準備先回到玩偶專賣店再找觀賞夜間遊行的位子。但轉回好萊塢大街,只見確保遊行路線暢通的封鎖線已經拉起,無法到對面的專賣店。

「沒賣了啦!」小學生著急的哭了。

「你是很擔心買不到是嗎?那我們再往前面的商店看看,說不定會有。」我說。

「沒有,我白天都看過了,只有那間有。」小學生說。

「那就等遊行結束,封鎖線收起就可以走到對面去買。」我說。

才說完,因應遊行即將開始,整條街全都熄燈暗成一片。

「關了啦,買不到了。」小學生見狀焦急大哭。

「商店沒有關,只是因為遊行而暫時關燈,遊行結束會再亮燈。」我說。

「不會。都是妳害的。」小學生被情緒帶著走,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持續崩潰大罵。

「都是妳害的!妳規劃這什麼爛行程!第一天我就走得很累,害我的腳很痛,都是妳害的,妳只有規劃妳想要,都只有想到妳自己!」小學生指控。

雖然知道小學生來到無法收拾自己心情的狀態,但一整天的勞累下來,特別是一早就搭乘三六○度、百分百刺激的雲霄飛車,縱使知道小孩的狀態,我也不想再承擔。

「我確定遊行結束後商店會再開燈,一定買得到小小兵,我不會因為你說這些而不買給你,我還是會買給你很爛的小小兵。還有,我覺得今天真的爛死了。」我生氣的說了。

遊行在眾人的驚呼中開始,從哈利波特到變形金剛再侏儸紀世界最後是小小兵,將近一小時精彩的表演,小學生坐在板凳後面的平台上,臉埋進雙手環抱的膝蓋中,坐在他前方的我不確定他有沒有在看。

遊行結束後,店家的燈光如預期的亮了、封鎖線也隨即被工作人員撤走,我招呼小學生到對面的店家買小小兵,實踐我的承諾。

接下來從回程搭電車返回飯店我們都沒有交談,整理盥洗收拾後已過午夜,我翻身要睡。

「其實妳沒有覺得小小兵很爛對不對?」小學生忽然開口。

我轉身瞄了他一眼沒有講話。

「而且一直到晚上我們吵架之前,妳明明也玩得很開心,妳只是因為我講那些話所以生氣才那樣說的對不對?」

「對。」我說。

「所以妳是不是應該要先跟小小兵道歉?」小學生說。

「好。小小兵對不起,你沒有很爛,是買你的人讓我覺得今天很爛。」我對玩偶說。

「我只是以為買不到了。」小學生說。

「我知道你擔心,也很能理解你的心情。不過我已經解釋過遊行結束還是能過去商店買的,下次再有相同的情形時,要不要試著相信我說的話;因為你的擔心帶你到以為是最絕望的情況,但如果那樣的擔心是你想要的,我可以陪著你;不過如果你自己也不想要,那試著讓我來協助你。」

「嗯。我那樣講是因為我以為我發脾氣妳會不高興,就不買給我了。」小學生說。

「我是在生氣啊,計畫行程時都有跟所有人確認,大家都說可以才這樣安排的。我不喜歡之前已經被確認過的事被怪罪,也認為自己很盡力在照顧所有人的需求。不過,我的生氣是我的,跟要買小小兵給你是兩回事。」我說。

「蛤?什麼?什麼是『我的生氣是我的』?」小學生問。

「『我的生氣是我的』,就這件事來說,是當我感到生氣時,其實不是你讓我生氣,是我對於我認真規劃這趟行程不被肯定,又加上已經走了一整天很累,不太有足夠精神在你發怒的時刻給出支持。但是沒講話的期間,我整理自己的情緒,清楚我自己無論你是否滿意行程,我的確是盡力了,以及接受我自己不會是無時無刻都精神飽滿的媽媽,這樣我就不會去到你要為我的生氣負責。」我說。

「那我呢?我是怎麼了?」小學生問。

「我猜,你是真的很想要小小兵,但看到燈關了就連結到結束營業,覺得再也買不到了。不過你沒有想要承擔買不到的失望,所以覺得可以透過怪罪我,減輕一些『要是我自己有早一點提醒媽媽就好了』的罪惡感,畢竟在哈利波特園區玩得非常開心根本沒有注意時間啊。可是你可以想一下,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?如果不是,那先讓自己緩一緩,想要的結果可以怎麼表達。」我說。

「可是很難。太難了,我那時真的沒有辦法。」小學生說。

「我同意超難。不過可以透過很多練習,像這樣即使發生了,也能在事後回頭去跟彼此核對是很好的練習,我們透過這個機會看到我們當時的狀態,為以後可能的情況做更多演練。像這次我覺得你很厲害,我都沒想到你居然可以跳開自己的情緒來問不想理你的我。」我說。

「因為妳都這樣啊!之前我即使很生氣,妳都會試著來跟我溝通,我只是學妳講話而已。」小學生說。

接著我們持續核對了這幾天的各種心情,不再因為有自己的擔心而導致的各種沒被確認的猜測,覺得彼此又更靠近一些,後來的旅程都更加自在安適。

我在想,面對孩子的言行,若是能跳開好壞、對錯的二分法,從跟孩子分析「是什麼使人來到這樣」,會不會讓孩子比較有機會認識情緒,進而跟情緒相處。因為要是作為主要照顧者的我也被孩子的情緒支配,那還有誰能夠協助孩子面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感受。 

凡事跟小孩講理的後果是怎樣呢?大概就是看到一個也能學著講理的小孩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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