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訪】德國幼教師莊琳君:學前教育背單字、學算術,對孩子一生重要嗎?

資料來源:BabyHome編輯

2017年01月30日

採訪:武美齡 攝影:賴佐誌


台灣、德國幼教經歷超過10年的莊琳君,汲取兩地教育經驗,認為學前教育不該聚焦於學習成效,讓孩子玩得開心才是正經事!德國父母送孩子上幼稚園時,不同於台灣爸媽耳提面命「要聽老師的話!」,而要孩子「玩得開心!」進入小一前,幼兒又該學會哪些影響一生的關鍵能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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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師正面能量 對學生無比重要

莊琳君畢業於外文系,其後投身教育工作,在台灣雙語幼兒園任教七年,為了更加了解幼兒教育,她放下工作前往英國取得教育心理碩士。莊琳君認為,教師情緒一直被大眾忽略,「我們一直在講教學成效、教學評鑑,教師情緒卻沒有被重視。有時孩子會有情緒,他的情緒我接收到了,但當時我不知如何處理,導致老師可能也會有負面情緒。」

留學期間,她將碩士論文主題定為「教師情緒如何影響學生學習動機」,但曾一度因參考資料稀少、研究難度高萌生退意而欲更換主題,指導教授George告訴她:「你來英國做教育研究是為了什麼?若想了解教育心理更深層的學問,我勸你不要放棄。」教授的心靈喊話讓莊琳君感受到被相信的能量,她認為人都會自我懷疑,而教師角色則是在學生偏離軌道時,引導學生進一步思考、做決定,激發他無限的可能性,「因為教授相信我,我也覺得『教師情緒』很少人研究,我才更要研究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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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琳君於英國求學時期,體會到好老師給予學生最大的啓發,不只限於知識傳授,而是願意去相信自己的力量。(圖片提供/莊琳君)

莊琳君的研究結果顯示,若教師情緒控管較成熟,此能力可進一步幫助學生學習。「當時我研究的重點是,如果學生對制式科目沒有興趣,老師的態度會不會激發學生的學習意願?研究結果是會,學生會較不排斥。但若老師本身不討喜,當學生學習遇到困難,他很自然會去找其他途徑尋求幫忙,那你就失去教師的角色了。」

德國幼兒園無課表,全由孩子決定玩什麼

莊琳君與另一半Kai結婚後,兩人定居德國,同時也打開了她的德國幼教之路。莊琳君分享,所有德國幼兒園的課程設計,都涵括福祿貝爾和華德福的部分教育理念,對學齡前孩子來說,戶外自由玩樂時間是激發學習能力的關鍵,童年沒玩到,就無辦法建構日後需要的學習力。因此,進入德國幼兒園不需買書包制服,孩子們不學讀寫,也沒有回家功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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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上下雨天,孩子們仍到戶外玩樂!水坑越髒越好玩。(圖片提供/野人文化)

此外,德國幼兒園沒有課表,在早上的morning circle(晨間暖身)時間後,就由孩子自己決定今天想做什麼,「要出去外面玩?還是在教室玩玩具、黏土或畫畫?即便是一歲半語言表達能力尚未發展完全,我們也會用圖像來幫助他,請孩子把笑臉貼紙貼在公園(室外)或玩具(室內)上,幫助他們做決定。」此過程除了訓練幼兒思考,也因為意見被珍視,可提升自信心、自我價值感。莊琳君認為,孩子自信的培養並非來自於「完美」,而是讓他正視自己的優缺點,相較來說,台灣幼兒教育大多偏重智育,如何進一步平衡,值得各界加以研究討論。

德國學前教育 學到一生關鍵能力

德國孩子在幼兒園,「玩」就是他們唯一的正經事。台灣有「玩具分享日」,德國則有「無玩具日」,這天所有玩具都被收起來,只剩下桌椅,「我們會請孩子自己想要怎麼玩,少了玩具,更能激發孩子的無限創意。」

莊琳君分享,孩子最常去回收處拿紙箱,變化出千變萬化玩法,有溜滑梯、將紙箱撕開再以膠帶組成的火車、房子等,孩子從發想到破壞、重建,以及如何和他人溝通、合作、共同完成作品,建構了孩子的創造力、想像力、協作能力。

莊琳君近期觀察也發現,許多台灣家長包括身邊朋友,理智上都希望讓孩子擁有快樂童年,但也同時憂心:「別人都在學啊!學英文、寫字、心算,不學進度就落後了。」莊琳君對此表示:「學前教育如果只注重智育,或許你多認20個字母,算術到達某個程度,但這些對孩子的一生到底有多大影響?我們應該將視野放得更大更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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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莊琳君的觀點來看,進入小學正規教育前,孩子所需具備的能力,不是記了多少單字或字寫得多漂亮,更應該重視孩子心理的健康強度,例如要有信心、勇氣,學習獨立自理、表達意見、面對衝突時如何處理?德國家長認為這才是幼兒學前教育該學到的一生關鍵能力、無形資產。

孩子學雙語 千萬別跟他說這句話!

望子成龍、望女成鳳是大多數家長的期盼,現今台灣家長替孩子挑選幼兒園時,也多會考慮雙語這一環,在莊琳君的經驗中,台灣家長看待孩子學英語,最重視成績是否進步?到底會不會講?因此常有家長遇到外籍友人,就把孩子推出來說:「你不是學英文學很久了嗎?去跟他講兩句。」這種態度卻讓孩子有壓力、產生反感。

那麼德國幼兒園的雙語教育又是如何進行?莊琳君以自身案例分享,德國雙語教學採「從生活上融入」,更不會限制孩子說母語,「在我的幼兒園,方式是one person one language,我和四位德籍老師合作,我是講英文的那一位,我和同事講英文,他們用德文回我,我也和小朋友講英文,但小朋友要不要用英文回答,是他的自由選擇,我不會干涉。」經過長時間讓孩子重複聆聽,莊琳君驚訝的發現他們不斷進步,也會以英文單字來回覆。

莊琳君說,德國幼兒園不會為了學外語而削弱幼兒心理強度,即使孩子在英語課堂上說了母語也無妨。同樣的情況若發生在台灣,也許有老師會說「你剛剛講中文了,我不是說過不能講中文嗎?」她認為這正是教育工作者需要去思考的重點,「雙語能力有必要凌駕在孩子心理健康之前嗎?過度注重學習成效,只會讓孩子失去學習熱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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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國幼兒園提供手拉坯才藝課,平日老師還會帶著孩子去市集採買,從生活中學習。(圖片提供/野人文化)

親師相互尊重 別踩教育底線

在親師溝通方面,台德幼兒園又有何不同呢?莊琳君提到德國幼兒園沒有連絡簿,而是每三個月舉辦一次親師面談,家長特別注重孩子在校交友、溝通能力強不強?假如被同學欺負、起爭執了,有沒有排解困難的能力等。

此外,幼教老師和家長的關係不像是商家對顧客,而是「理念相同的合作者」。莊琳君舉例分享,若孩子到校鼻涕沒擦、頭髮沒梳,表面看來是小事,但背後隱藏了其他問題,例如未養成幼兒良好生活習慣、孩子會被同學取笑等,多次下來校方會請家長面談溝通,讓父母了解整理孩子儀容不只是老師的事,世上沒有任何工作比「身為父母」更重要。

另一次經驗則讓莊琳君感受到教育底線的存在。在德國幼兒園上學遲到是件大事!除非和醫生約診,否則家長一定得在九點前將孩子送到校,遲了園方可拒收。「因孩子需要固定作息,我們會告訴家長請不要再犯,若遲到太多次就無法通融了。」

莊琳君曾因拒絕遲到家長,對方媽媽大發脾氣、甩門就走,隔天校方請家長向莊琳君道歉,並讓媽媽了解家長對校方而言是合作者,而非顧客。「德國幼兒園是以全體幼生的福祉做最大考量,假如無視園所規定,校方是絕對不會退讓的。」因身邊總有許多親友詢問台德教育差異,莊琳君決定將兩地經驗集結成《德國幼兒園原來這樣教》一書,分享給更多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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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國幼教老師的心靈急救箱,裡面裝滿小熊軟糖和巧克力,壓力大時,老師們都會打開盒子來一塊。(圖片提供/野人文化)

當台灣媳婦遇上德國婆婆

全心投身幼兒教育的莊琳君,擁有幸福美滿的台德聯姻家庭,回想遠嫁德國前,最疼愛她的爸爸曾三天沒和她說話,「我爸非常開明,是我人生導師,工作、交友、感情有問題我都會問他,可能是捨不得,表現失常不像原本的他。」後來莊琳君的另一半Kai,以誠意打動了她的雙親。「有些外國人覺得去見對方家長是件頭痛事,但我先生不同,那段時間很頻繁來台灣,很能聊又誠懇,問什麼他都會一五一十的說,所以爸媽後來也很喜歡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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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提供/莊琳君

當台灣媳婦遇上德國婆婆,又會發生什麼事?莊琳君分享婆媳住得近,且婆婆就像親切的阿姨,不會干涉夫妻私人空間,要來家裡拜訪也會事先打電話,「有時下午她烤了蘋果派,按了門鈴拿給我就走了,我請她上來坐她也會說沒關係,你忙你忙。」莊琳君說,德國長輩擁有自己生活圈,認為退休就該享受生活,因此德國夫妻將孩子託給阿公阿嬤照顧的比例很低,「偶爾可以,長期不行。」

莊琳君與Kai結婚5年,她認為異國婚姻的最大難處,除了要深入了解對方外,還要夠了解自己,且在國外生活不能只靠另一半,更要擁有自己的生活,才是健康的婚姻關係。「嫁到德國需通過語言考試才能拿到居留證,還沒考過以前我就開始找幼教工作了。」對自我期許甚高的莊琳君認為,在德國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,才能讓生活多采多姿、也更快融入當地生活。

莊琳君台灣幼教師的德國打拚經驗,替自己的人生日記上增添了豐富經歷,她更希望廣大父母能尊重孩子的學習興趣、步調,讓下一代適性發展,「改變台灣教育現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如果有越多的人為孩子發聲,這期待改變的聲音就能夠被傳達到更遠的地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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