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儀:我與婆婆同住15年,相安無事因為「真誠的說醜話」

資料來源:野人文化

2016年11月08日

作者:陳安儀

自從我跟婆婆「約法三章」後,彼此反而戰戰兢兢、謹守彼此的界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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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婆婆住在一起十五年了!

有時候想想,這好像比結婚幾週年還值得慶祝。畢竟,要與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性長輩,共住一個屋簷下,而且還要維持和諧的關係,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!更何況,我與婆婆來自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。

我父親是一個留學美國的高級知識份子,中英文俱佳,喜歡藝術、文學,畢生致力於研究科學。我母親雖然只有商職畢業,但卻是藝文愛好者,喜歡唱戲、看小說。我父母都是自大陸來台的「外省人」,所以我從小在眷村長大,一句台語也不會講。而我家在善於理財的媽媽打理下,雖不是太富裕,但也算小康,弟弟妹妹都出國留學,爸媽為我們每個孩子都買了房產。

我公公婆婆是道地本省人。公公本來是海軍機械師,但後來因為疾病無法養家,最後兩人仳離。我婆婆小時候是童養媳,但是十分受養母寵愛,並沒有強迫她當媳婦,日常生活都是給予女兒一般的待遇。她從小爭強好勝,聰明能幹,可惜不愛唸書,小學畢業就沒有繼續讀書。後來我公公出狀況時,她是靠在工廠工作、回家兼做家庭代工、一手拉拔大三個孩子。

我跟阿宏初識時,不是很清楚他的家庭狀況。後來才知道他小時候家境困苦,除了要靠助學貸款繳學費之外,家裡的電視、冷氣都是到大學後,才靠他用工讀賺回來的錢添購。

我記得,有一次,阿宏說要帶我去吃個好吃的滷肉飯。他大老遠騎機車帶我到一個小攤子前面,叫了兩碗滷肉飯。我到老闆跟前點了豆干、滷蛋,燙了盤青菜,兩個人吃一吃,結帳時大約兩百多元。在回程時,老公回頭跟我說:「妳知道嗎?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滷肉飯『配小菜』耶!」

我聽了,張口結舌,說不出話來!

說實話,談戀愛時,我媽聽到我敘述他家裡的狀況,非常擔心。畢竟我是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公主,我身邊也不乏家境優渥的白馬王子追求,她當然希望她的公主,嫁一個將來不愁吃喝的對象。

不過,我媽也很清楚這個「公主」非常之性格,而且脾氣極壞,腦袋跟一般女生不太一樣。所以,當她看到這個出身窮困的王子,竟然可以絆住這個怪公主,而且任她百般凌虐都「忍耐得很快樂」的時候,我媽竟反過來催促我:「嫁給他吧!」

於是,怪公主嫁給了窮王子。準備結婚時,我父母不要聘金、不要禮物,只要求一件事,那就是:「絕不能逼迫我女兒跟公婆住在一起。」

我那可敬的婆婆,雖然當場堆著笑臉,但私底下卻快要翻臉:「我只有一個兒子耶!他將來不照顧我,我怎麼辦?」我跟老公連忙使出緩兵之計:「前三年先分開住啦!等換了大房子再接妳來住!」

於是,就在這一個「模糊的承諾」之下,我們結婚了。

婚後前三年,我們很少回婆家。一方面因為工作忙,一方面我不願意把僅有的假期,都泡在婆家客廳,陪看那些我聽不懂、也不想看的本土連續劇。所以,我們說好,一個月四個星期天,一個回我家、一個回他家,一個一起過、一個各自過。婆婆雖不滿意,但也拿我沒辦法。不過,每次回婆家,我都會帶一點小東西送小姑、婆婆,並且很有耐心的陪婆婆聊天,當個好奇小聽眾,聽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訴說與公公之間的糾葛,或是一些孩子小時候的陳年老故事。

因為少見面,所以其實沒什麼「婆媳關係」可言。我們婆媳真正相處,是婚後第四年我生孩子之後。婆婆撂話一定要幫我帶孩子。她說: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們!但是我的孫子絕對不能交給褓母!」

我當時覺得,婆婆可以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下,教出三個這麼優秀的孩子,我相信她一定也會帶好我的孩子,所以,我接受了。不過,我也有我的條件:「媽媽不用太辛苦,帶衣服過來就好,其他通通由我來準備!」因為,我猜我大概受不了她的陳舊傢俱與大牡丹花的床單跟被套,所以我準備全部都買新的。

不料,隔天回家時,我完全傻眼了!家中小小的客廳放了四個可怕的、斑駁的、灰塵密布、生滿蜘蛛網的髒舊木板床架!

我一連打了二十個噴嚏,在眼淚鼻涕齊流之下,連滾帶爬的跑下樓,去便利商店買一個口罩戴上才敢回家。我剎時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對不對?我婆婆跟我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,我真的能跟她住在一起嗎?

在勸說節儉的婆婆將舊床架丟掉之後,我下定決心,在婆婆搬來之前,先跟婆婆懇談一次。

我以十二萬分的誠意,帶著和平使者的心情,蹲在婆婆膝前,仰著臉對婆婆說:「媽!我快二十年沒有跟任何長輩住在一起了。我真的很緊張,而且我有很多壞習慣,不知道到時候妳看了會不會生氣?我們可不可以先試試看,我會努力習慣妳的生活,我希望您也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,不過,如果我們真的不適合住在一起,為了不讓我們所愛的人痛苦,您能不能夠同意,到時候我們還是分開來住?萬一如此,或許我們可以改住樓上樓下?或是住附近?但是您要相信我,這一輩子,我都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照顧您!」

我偉大的婆婆在我堅定的眼神、甜蜜的笑容與三寸不爛之舌的說服下,竟然感動的同意了!看到她點頭的那一剎那,我心中立刻響起「萬歲」的歡呼!我那好騙的婆婆啊!就這樣失去了她第一個戰場!

開玩笑!合不來可以溜之大吉,嘿嘿,有此保證,我這個狡猾的媳婦還有什麼好怕的咧?

不過說也奇怪,●經過此一「約法三章」,我們婆媳為了怕彼此走上最後一步,反而戰戰兢兢、謹守彼此的界線。●

我們心底都很清楚:婆婆不是媽媽,不能隨便亂講話;媳婦不是女兒,不能夠亂罵亂嫌。我們開始竭力適應彼此,那是另一種鋼索的兩端。

[真心話聊天室]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讀者迴響:

安儀姊,我婚後想與丈夫享有兩人空間,不想與公婆同住,應如何與長輩溝通呢?

安儀回覆:

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在婚前就與先生講好,讓他去與父母溝通,而不要變成「妳不願意跟長輩住」,遭公婆怨恨。事實上,年輕人組織新家庭本來就應該學習獨立生活,脫離原生家庭,而非還寄居在父母家中,讓老婆面對適應公婆難題,或是讓老公變成雙方的夾心餅乾。

然而現在「台北居大不易」,很多年輕人為了省錢,選擇與父母同住;或是由父母出錢,替新婚夫妻買房子。可是這常常造成父母認為他們還有權利控管孩子,於是過度涉入小夫妻的生活。這對還在適應婚姻生活的新人來說,無異雪上加霜。所以,我認為,如果已知父母是控制欲很強的人,最好完全拒絕雙親的金援,經濟獨立、租屋居住,才能擁有獨立自主的開始。

此外,我覺得溝通最好在交往時就開始。如果男方是個「媽寶型」的人,什麼都聽媽媽的,而妳卻是性格強硬的女生,婚前最好再想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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