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願的一些廢話:難受的是你,不是我?

資料來源:盧建彰

2016年09月01日

文:盧建彰

感覺有點難受
剛剛願你在睡午覺,果果又叫叫,把你給叫醒了,你哭,我抱,但好像沒什麼用,我把你換到左邊肩膀,輕拍,你止不住,我放到右邊肩膀,再拍,還是哭。

看著你難受,我也很難受。

我想起昨晚,你也是半夜哭醒,我把你抱起放在胸上,拍拍你的背,你哭了一陣子後,在我左邊的胸部睡著了,我不敢亂動,怕把你弄醒。但其實,爸爸胸口也正痛著,因為前陣子籃球賽被小我16歲高我16公分的學弟撞傷倒地,醫生同學怕我肋骨斷掉,還叫我去掛急診照x光,還好沒有骨裂,沒有氣血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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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看中醫,還是有內傷得吃藥,脊柱也有些許被影響得治療,一場球打下來,傷的不只身體,還有荷包。

但爸爸不後悔,因為是自己喜歡的事,而且是南一中校友盃,是個特別且奇妙的比賽呀,可以和人渣朋友在場上奔馳,在防守時追著學弟遙遠的背影,在自己快攻時,過了半場,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要面對五個對手,而隊友一副沒有意思要過來進攻的樣子,實在很有趣,實在很難得。

同學說,學弟們都沒有在敬老尊賢耶,我說,正在讀研究所的學弟們,也沒有跟大他16歲的人打過,平常也只知道打球要認真,哪知道怎麼敬老尊賢啊?

但受傷終究是受傷了。
我們在生活裡也常常受傷。
我們在生活裡,說不定,也常常讓別人受傷,而自己並不知道。

就像那高大年輕的學弟,他並不知道我後來看了那麼多次醫生,到現在還是疼痛著,他繼續他的生活,他可能隱約有個印象,之前在籃球場上有個人倒了,他打了聲招呼,也就忘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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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見人的難受

爸爸一直不太知道要怎麼安慰難受的人,但爸爸盡量試著去看到難受的人,因為看到好像就會在乎一點。

以剛剛為例,你難受所以哭,你難受是因為被果果吵醒,而果果叫是因為他聽到家外面有聲響,他緊張害怕,作為家裡唯一的狗,他想保護家裡,所以發出吼叫聲。
雖然我們也請了狗狗訓練師教導過他,他也有所改善,但有時,他還是會害怕,還是會叫。
害怕會叫,是很自然的行為,爸爸不怪他,也不怪你,爸爸試著體諒。但該怎麼做好呢?爸爸也不知道。

剛好,最近有個新聞,蠻有意思的。

有位企業家因為自己的新事業,讓高速公路收費員必須失業轉職,安置的結果不盡理想,引發了許多抗議,後來,總統邀請企業家和官員到府內討論,這位企業家一度因為覺得協商內容不公平而對總統大聲咆哮。

沒想到,總統卻很平靜地,慢慢說:「你可以對總統這麼大聲沒關係,但是我希望你對那些收費員講話的時候,可以溫柔一點,畢竟人家跟你比起來,很渺小。」

這時候,這位企業家才發現自己情緒失控了,連忙向總統道歉,最後採取妥協態度,表示會與行政部門商討安置議題。

這故事,當然細節內容我們不在場所以不清楚,但真有意思。
我猜,面對一個生氣的人,也許不是要去和他針鋒相對,反而是體諒並理解對方的情緒,但適度地提醒,反而可以幫自己也幫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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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對方打在牆上時…

爸爸想起以前遇到一位客戶,也是在腳本會議上氣到把爸爸幾乎打飛在牆上,只是用的是十分激烈的言詞,而那些言詞像子彈,不斷掃射,爸爸都開始想像自己被打到血肉模糊一塊塊黏在牆上了,而那,還是爸爸和他第一次開會呢。

回頭偷看爸爸公司的總經理和其他高層,因為客戶暴怒,都不敢抬頭,只是看著桌上的某一處,子彈和血肉飛濺著,大家似乎只能,安靜地忍耐過去。

這時,眼看著自己已經碎屍萬段,爸爸實在忍不住,抓住客戶子彈和子彈間的空檔,在客戶換氣的時候,突然笑了笑,說了一句,「唉呦,不要那麼生氣嘛,那,我們當做聽聽故事就好,有問題再來調整。」

結果,客戶楞住了,因為素昧平生,我這個創意總監卻和其他高層不一樣,對他沒大沒小的涎著臉叫他不要生氣,出乎他意料之外,也似乎讓他意識到,說不定,事情不是那麼悲觀,只是小小卡住而已。

他反而,平靜了,聽爸爸說故事。

那時候,爸爸想的是,對方一定是在一個很壓力很大的狀態下,才會情緒失控那麼生氣,對著一個從沒見過、照理說要保持禮貌的人發飆,那應該不是他想要的樣子,就像動物,一定是自己感到十分害怕,感到未知的恐懼,才會用力咆哮。

為什麼呢?因為我從來沒有在球場上看過,實力堅強領先許多的球員,會對別人動怒的,因為他勝券在握啊,他滿有自信,不會對小事情在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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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知道,原來當時那客戶因為新產品加了新配方,非常擔心上市時會被競爭對手盯上,檢舉廣告文案有問題,所以壓力很大,因此在爸爸提出的文字有涉及爭議的部份,就感到很緊張,而且,之前他和其他團隊的溝通不太順利,爸爸只是迎上了那暴風圈。

後來那次提案並沒有挑到腳本,但客戶在會議最後很平靜地把他的疑慮說清楚,爸爸也在表示理解後,想出了一個奇妙的方法解決他的問題,那個作品,現在還蠻常在行銷案例討論時被提出來的。

情況很險峻,創意就會很精采,因為創意是用來解決問題的。

大問題,就會創造大創意。

這樣說,好像要謝謝客戶他的大生氣啊。(誤)

話說回來,我並不知道當時那樣做對不對,只是覺得可以誠實,而不需假裝順從。後來,這客戶非常信任我,因為我不太像其他人,在面對他的情緒不知所措,還有,我願意誠實面對他的情緒來源。

盧願你以後應該也會遇到有人情緒失控,也許每個狀況也不一樣,也許,有時你需要退讓,有時你也需要忍耐,也許有時除了忍耐外,你也可以給對方一點體諒。

假裝忍耐但不理會對方,說不定,並無法解決對方的問題。也許,陪他面對問題,更是種善意,而對方多少會感受到這善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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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受的自己

我也常心裡受傷、情緒不好,難受的時候,就會去找兩樣東西,一個是讀書,一個是運動。這兩樣東西都不貴,但都可以給我安全感,因為在那裡面我很快樂。
我還不知道盧願你的興趣會是什麼,但我很期待你以後可以早點找到,因為你的世界說不定也不會太好過,如果你早一點找到那個會讓你快樂的東西,好像還不錯,至少,你在面對未知的挑戰時,不必太怕難過的威力。

但,該難過還是難過吧,那也是我們該感受的。更別提,多數的藝術創作,都和難受有點關係呢。

不小心讓人受傷

回頭來說,讓人不小心受傷,以前爸爸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但這次是很真切的感受到了,因為我是受傷的那一方。當我從場上飛出去的時候,覺得自己好像被車撞到一樣,甚至當場無法呼吸,但透過我日漸狹窄的視角,我看到對方的表情,他不是故意的,他甚至帶著一點困惑的樣子。

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不一樣,資源也不同,所以你覺得沒什麼的,也許對別人很巨大,我想,也許有一天你也會在不小心的狀況下,讓別人受傷或者受苦,甚至你是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。

現代的生活節奏很快,也許,比籃球賽的節奏還快,很多時候,我們並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生活的節奏,因為快,所以我們看不仔細,也無法更精緻地看顧自己的生命,當然,也更沒有餘裕去關注別人的生命。

這會是問題嗎?
爸爸覺得是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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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0元

那天搭計程車,遇到一位司機,司機說他本來開復康巴士。
跟他一起離開的司機有三十幾位,我說,發生什麼事?
他說,來了個經理,把司機的薪水,每個砍了三千元。
一個月本來三萬二,變成兩萬九,有九十幾個司機,所以這經理幫公司每個月省了三十萬。

然後呢?

大家很不開心呀,於是,大家提出不同的抗議,但都沒用,公司支持經理的作法,畢竟每個月少了30萬的支出,不就等於公司多賺了30萬?
最後,司機們集體離職,去考了職業駕照,全部都去開計程車了。

有一天,這群一起離開的司機們,在路上遇見了這位經理,經理過來問說跑計程車好嗎?可以讓他加入嗎?

他們一起搖頭說不好,問這經理為什麼想加入?
原來,這群資深的司機離職後,客戶們不斷抱怨,因為服務變差太多,打到政府申訴電話不斷的結果,派員調查,發現是這經理的減薪作法造成離職。
因此,這經理也被遣散了。
而這家公司因為太多客訴,在接著的年度裡,失去了復康巴士的得標機會,沒了生意,只好遣散司機,並且支付遣散費。(大概要從之前的30 萬付吧…)

這位計程車司機講的時候,一點幸災樂禍,興奮的樣子也沒有,我在旁邊聽得倒是入神。
「而且啊,我記得,那時還在那家復康巴士的時候,有一次,那經理氣沖沖地跟大家說,他兒子在超商打工被欺負,所以他跑去找店長,爭取他兒子的
權益」,司機看著後照鏡,娓娓道來。
「我那時候想,你會爭取你兒子的權益,怎麼沒想過要保護我們的權益?」,司機幽幽地說著。

我默然,下車時說再見,加油。

 

我想,復康巴士載的是有輪椅需求的乘客,相對的也需要駕駛者更多的耐心,更多的同理心,而這群駕駛者被以低廉的工資對待呀(拜託,在北部地區,一個月三萬的薪資,真的很辛苦呀),那他們可以在自己的工作裡感到光榮,感到被尊重,並且因此可以尊重每位服務的乘客嗎?

那確實,是強人所難啊。

這當然只是個故事。
但這故事,不也是我們周遭在發生的故事?

我們對待我們身旁的夥伴,是不是也沒有給予足夠的尊重呢?小心,那不尊重,將一路傳導到你自己,甚至你自己的孩子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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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得不好就是不努力?

身邊的朋友並不是人人都快樂,但我們假裝不太重要,或者不關我們的事,更不要說,還有些人,我們並不熟悉,我們連他們受了傷,我們都不知道,那就更無法給予陪伴了。

但是,這些人,構成了我們的世界啊。

我們自己再怎麼好,但我們的世界要是不好呢,我們會活得好嗎?

現在的台灣,總是覺得每個人都要努力才會生活好,但因此也有個錯誤推論,「那些看起來不好的人就是不努力」,這難免使人傷得更重,畢竟,當貧富差距如此大時,許多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像前千分之一的人那樣生活好,那他們難道就不能好好活嗎?

那會不會讓他們失去盼望,並想拉著別人去死呢?

甚至,我們自己對待自己,也會過度壓抑情緒,避免顯露出脆弱,明明煩惱地要命,卻不敢求助,不敢尋求專業協助,因為怕示弱,怕被世界看不起,結果,

還有,拜託噢,其實那生活好的前千分之一的人,也不想被當成超級努力大王,用放大鏡檢視啊,他們也是普通人而已。

讓人好好活?

昨天才讀到篇文章,瑞典政府幫助某位重度憂鬱症的患者,經歷肥胖、失業、失婚,甚至因過度憂鬱而吸毒被捕,眼看掉落社會邊緣,成為失敗者,但政府以各種社會福利、失業補助,甚至包含腸繞道胃縮減手術,好幫助暴肥至200多公斤的他減肥找回自信,國小同學在多年陪伴下,甚至某次自己辦運動會,讓曾是田徑好手的他,再次感到成就感,最後對方在經歷十年低潮後竟重新站立起來,讀完大學成為藥劑師,和女醫師結婚,重新進入社會生活,並再次成為繳稅幫助下一個人的一員。作者追問,這在台灣有可能嗎?

所以我傾向,盧願你要是可以,盡量留一點時間給自己,更留一點時間關心別人,並在可能範圍內,理解別人的苦痛,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的作法,但我很清楚,這樣做可不是出於什麼高尚的情操,純粹是利己的思考,因為,人們構成了我們的世界。

我常想,看著別人難受會感到難受,會不會是我們這世界需要的?

話說回來,盧願你還在哭,我除了抱你,還能為你做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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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

盧建彰
盧建彰

.廣告導演、詩人、小說家、作詞者、學學文創講師、跑者。

.著作:《世界不會變好 但你可以》《藥命》《跑在去死的路上,我們真的活著嗎?》《文案力》《願故事力與你同在》等。 

.執導柯文哲競選廣告「這一票,你聽孩子的話」及蔡英文總統競選廣告「願你平安」、「人民大聲公」、「台灣隊加油」。 

.「Google齊柏林篇」獲選十大微電影,與張鈞甯等合力創作高雄氣爆、八仙塵爆詩詞朗讀。 

.全家與鄭成功上岸後賜住安平古堡王城西,流放到台北做廣告十六年。

.歷任奧美、智威湯遜廣告創意總監,幸運到曾是GUNN REPORT廣告創意積分台灣第一名。 

.寫了九本書、兩首歌,和鋼筆是舞伴。

.每天游自由式一公里或跑步五公里。

.相信創意就是生活的各種面向,覺得故事比權勢強悍,認為如果抓到一個信念就要有抓到一個信念的樣子,不然就別怕北七過日子。 

.做過的廣告有:Google、NIKE、TOYOTA、Mercedes-Benz、MAZDA、純喫茶、左岸咖啡館、來一客、KKBOX、陽光基金會、天使心家族、伏冒加強錠、伏冒熱飲、美粒果、7-11、靠得住純白体驗、惠氏S-26、SONY、ASUS、LUX、肯德基……等。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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