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茜:破除母愛神話,母親需要的其實是—休息

2016年05月18日

文:羽茜 圖片:羽茜

母親節即將到來,這是我成為母親後的第二個母親節,小時候完全不懂得媽媽想要甚麼,長大後跟著電視廣告買包包、鍋子,而如今自己成為母親,才知道媽媽最想要的和廣告說的不一樣,媽媽想要的其實是—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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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每個不同階段的媽媽想要的會是不同的東西,只是我身為一個全職媽媽而且孩子還小,雖然我非常享受(有時也是苦中作樂)被一個嬰幼兒緊密依賴的時光,但偶爾,尤其是在夜深人靜,孩子和丈夫終於睡著的時候,屬於我自己的願望就會浮現上來。

啊,好想要休息。

身體和心靈都發出這樣的感嘆,有時是腰酸背痛,有時是忙了一天分身乏術下來,對於母親、妻子、媳婦或女兒這些角色都覺得好累,很想要放下所謂人際關係的大局,整個人呈現大字形的躺在床上,不顧及別人的眼光、不急著滿足家人的需求、也不需在乎這是不是對教育的不良示範,總之,就是在一個只有自己的空間裡,放空腦袋甚麼也不想。

有時也會想要聽聽以前喜歡的音樂,讓耳邊暫時停下陪孩子聽了一下午的兒歌,也想拿出好久沒有穿的衣服,重新回味一下在鏡前盡情打扮自己,而不必擔心化妝品會毒害孩子、首飾會刮傷孩子皮膚等等的麻煩,也好想跟朋友來一場許久沒有的聚會,聊一些和親職教養無關的事情,那些事情平常塞滿了我的腦袋,我比考碩士班時還要用功,只要一有空就是補充育兒新知…

說起來好像想做的都是一些小事,一些在還未為人父母的人看來,極為稀鬆平常的小事,但就是這些小事在生活中消失,恰好說明了一個女人,在成為母親後為孩子所做的改變。那些自我約束和控制,不斷的自我成長、自我期許和要求、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的悔恨,點點滴滴匯聚起來,描述了一個自由自在的單身女子,如何因為愛,變成了全心為孩子付出、為孩子重塑自我的母親。

這樣的轉變完全出於自願,但是,我仍然會想要休息,或者更正確地說,不是想要,而是「需求」。

即便母親是我衷心認同、而且全力投入其中的角色,我仍然會有需要休息的時候,需要一小段不必因為自己是母親而處處受限的時光,每天若能有半小時、或者一周半天,都足以讓我重振精神,用更好的狀態回到母親這個角色裡。

我的理智這樣告訴我,不管我在感情上多麼不捨我的孩子,適度的從這段關係中放假,才是對彼此都好的方式,但這麼簡單、這麼單純的事情,為什麼在鼓勵為母親做事、對母親表達感謝的廣告裡,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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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總是把母親描寫成不需要休息、隨時都對孩子露出慈愛眼神的母愛神話,我感到困惑。

我們都知道任何一段關係,無論是友情、親情、愛情,無論再怎麼親密無間,彼此都是需要空間的。沒有人會因為很愛自己的另一半,而在說出想自己獨處一下、想休息一下、不想每天二十四小時甚麼事情都在一起,就受到責難,或者被批評為「你不夠愛她/他。」但在這所有關係當中,唯獨母親和年幼子女的關係是不一樣的,因為幼兒的需要是那麼全面,即便可以由旁人代勞,人們還是很難接受母親有暫時退出此一關係的需求,也很難理解為什麼很愛自己孩子的母親還是會覺得累,而成為母親的人雖然比較理解這樣的感受,卻也因為「會想退出,就表示你母愛不足」的主流想法,而在開口表達前就陷入自我懷疑和對孩子的負疚。

身為母親我們好像只被允許大聲說出對孩子的愛,而不被允許說出抱怨、累、無助、覺得想要休息,我們都因為成為母親而被視為女超人,但我們心裡明白,如果真的有甚麼看似三頭六臂的超能力,那都是被逼出來的,背後充滿了無人援助的孤獨和辛酸。

想要休息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,尤其母職,是包含了照顧孩子的身心靈所有需求這樣沉重的負擔,當然職場上也有些工作的工時相當長,但工作十幾小時下來,人累到面無表情、機械化行事並不會太被苛責,而母親卻是無論多忙多累,如果對孩子面無表情或者遷怒,會受到來自外在和自己內在的沉重壓力。

明明是很愛的孩子,卻沒辦法拿出最好的自己來面對他,這樣的想法會讓母親自責難過,但若是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,一年到頭終年無休的扮演母親這個角色呢?要怎麼樣才能永遠都是最好的、最有耐心、最充滿愛和包容的那個自己呢?

休息其實是最重要的,母親想要休息、想要過個不是母親的一天並不是母愛不足,更不是自私,適時休息是為了在面對孩子時能夠做得更好,不會因為身心過度的壓力而傷害到孩子。無奈的是這個社會太過強調母愛萬能、為母則強、成為母親後彷彿自然會變成神力女超人的形象,任何一段健康的關係都需要讓彼此能夠呼吸,而不是要求某一方徹底的消滅自我,這個基本的道理就被忽略、或說遺忘了。

母親和孩子的關係是特殊的,我在成為母親之後,深刻的感覺到這點。我感覺到自己比過去更有力量、更堅韌、更懂得付出愛和包容,但我也有種感覺,這樣的特殊性不應該被過分強調,好像那是母子關係中唯一的面向,母親和孩子之間固然是親密的,也應該像其他人際關係一樣,雙方都被允許保有自我。

母親節如果能許個願望,就希望遮蔽人們雙眼,讓人們否認母親有自我需求的母愛神話,能夠就此消失不見吧!當理想化、神格化的形象都被破除之後,人們才能看見真實的母親,真實的母親或許並不完美萬能,卻仍然是可敬可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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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

羽茜
羽茜

羽茜,全職媽媽,在成為媽媽前曾任職編輯、英日文譯者,
熱愛閱讀和寫作,喜歡的一句話是:成為自己與別人生命中的天使。
著有散文集《成為母親之後》
原本只是想抒發自己初為人母的心情,所以寫了一封給自己的信《成為母親之後》,
沒想到在網路上發表,獲得很多媽媽的留言:「這就是我的心情…」
只是有了這次經驗的鼓勵,決定在努力育兒的同時也盡可能寫作,
為自己、也為有相同感受的媽媽們,寫出一個心情的出口。
身為母親,我們很努力、很幸福,有時也很挫折、很寂寞,
但只要知道不是只有自己是這樣的,就有了努力向前的勇氣。
粉絲專頁:羽茜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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