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秀,接生過上萬人的助產士

2008年10月2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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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嬰兒與母親

採訪:張玉櫻

迎接新生命的雙手

早年,在台灣醫療資源不發達的年代,尤其是偏遠地區,一個個新生命的報到,都得仰賴助產士(也就是大家常說的「產婆」或「接生婆」)不辭辛勞、不論風雨地為產婦們接生。這群辛苦奉獻的助產士,為台灣見證了101年的助產史!如今雖已漸漸被先進的醫療院所取代,但這一雙雙「迎接新生命的雙手」,卻寫下了臺灣助產史上偉大的一頁!我們將帶您踏遍台灣認識這群功不可沒的助產士。

本單元的採訪,首先要感謝「中華民國助產師助產士公會全國聯合會」楊麗珠理事長的支持,並幫我們介紹數位高齡退休產婆,和現在仍在執業的助產師及助產士。楊麗珠理事長說,日本政府於1907年(時值清光緒33年)在台灣培育第一批新式產婆,到了1970年達到最高峰,是台灣當時最主要的接生者,迄今整整101年,這些助產士為台灣見證了艱辛但偉大的助產史。

楊麗珠理事長說,助產士在以前的年代有其無可取代的必要性,上山下海嘗盡人間冷暖;如今隨著醫療的進步,已完成歷史使命,但一些偏遠地區仍有開業的助產所在幫婦女接生,依然扮演著重要的角色。這項百年行業,需要民眾們的支持、鼓勵與贊助!

吳秀,15歲就開始助產生涯

吳秀,台東縣人,生於民國14年生(時值日本時代昭和元年),如今已高齡83歲,然而從她洪亮的嗓門、靈活的反應、說話有條不紊,竟一點都看不出已83歲了!吳秀奶奶接生過上萬名嬰兒,現仍居住在台東縣關山鎮,當地人稱她為「關山鎮之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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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秀奶奶親切地迎接採編的來訪,打開了記憶的匣子,時間回到了68年前,也就是民國29年,她15歲的時候……。吳秀奶奶說,她當年初中剛畢業,養父不讓她繼續升學,要她幫忙家計,剛好當時一位日本籍的皇宮御用助產士在台東執業,看吳秀很靈巧,便要她來學習助產,於是15歲的吳秀就此展開了助產的生涯。聰明的吳秀,從日籍老師那裡學習到很多寶貴的助產知識及技巧,很快就在17歲時考取了助產士執照,去醫院當了3年護士,20歲時就自己開設助產所。

也就在20歲那年,吳秀和相差21歲的先生結婚(吳秀奶奶笑說,因為當年缺乏父愛,所以愛上了很疼自己、年紀差很多的先生)。當時先生在屏東的中學當校長,在兩人生了2個小孩之後,先生就辭去校長一職,在助產所隔壁開西藥房,為的就是能在妻子上山下海地為別人接生時,一手擔起照顧子女的工作。夫妻鶼鰈情深之情,不言可喻。

接生過祖孫三代,還幫自己的母親、女兒接生

吳秀奶奶的兒子黃先生說,在台東關山,60歲以下大約有80%左右是吳秀接生的,因此無人不識吳秀。其實吳秀開業到35歲,就進入衛生所工作,原本是想說不要再接生了,但由於太多人的信賴與指定,吳秀在衛生所的工作之餘,還是一直幫產婦接生,直到60歲為止。就連自己母親生最小的3個弟弟、妹妹時,也是吳秀接生的;自己的女兒當年要生孩子時胎位不正,又曾動過腹部手術,醫生說必須剖腹產,但她回來給吳秀接生,竟也自然產下健康的寶寶!

不分日夜,最高紀錄一晚接生5個

吳秀奶奶說起她的接生紀錄,如數家珍。當時她平均一年接生約400個新生兒,其中有雙胞胎(約9對),也有三胞胎(1對),甚至還有1對從脖子連到腹部的連體嬰,以及胎位不正的,吳秀都能運用在日籍老師那兒學習的純熟技術,順利讓產婦生下新生兒。

有一次,一個晚上同時有5位產婦要生,吳秀帶著助理,一家一家趕,連警察都主動出來幫她開道趕路呢!

而除了在台東幫人接生,吳秀最遠曾坐火車到花蓮玉里幫產婦接生,因為那位產婦是台東嫁過去的,父母指名說要給吳秀接生才安心!類似這種種的人情壓力,數不勝數。

從不主動收紅包,一心只為迎接新生命

在那貧困的年代,接生的費用是沒有公定價格的,接生費「豐簡由人」,臉皮薄的吳秀,從來不敢跟人提接生費的問題,總是產婦家人主動包紅包,但也有貧困的產婦包不起紅包,吳秀也不以為意。

當時,一般人家裡沒有電話,住在山區的產婦臨盆時,通常是坐在藤椅上,由家人背著或扛著,翻山涉水,星月裡趕到產婆家,還要擔心接生婆是否在家,產婦與家人抵達時無不渾身汗水。而生產過程的艱苦,非現代人所能想像,但當母親與嬰兒俱告平安時,簡陋的產房裡,一燈如豆,仍可感到一家人迎接新生命的喜悅!雖然臉色蒼白的產婦沒有麻油雞酒可吃,甚至付不出接生費,但嬰兒的平安降臨,那夜半擾人清夢的洪亮哭聲,卻是一個貧困的母親最幸福、最驕傲、最勇敢的成就。

接生婆的神聖使命

吳秀當時有在自己的助產所幫產婦接生,也有去產婦家接生。她的兒子黃先生從小看著母親這樣的工作,感觸頗深!他說,做為一個接生婆,是24小時待命,沒有什麼假期的,嬰兒何時出生誰也說不準,因此常常有人三更半夜來家裡叫母親幫人接生,不論是隆冬還是颱風天,也不管收不收得到接生費,人命關天,接生婆是義不容辭的。在黑暗的風雨中,母親帶著助理,拎著一個接生包,握著手電筒,徒步在萬徑人蹤滅的泥濘山路上,甚至鼓起勇氣越過墳墓區,只為去迎接又一個上天派來的小天使,那是接生婆的神聖使命!

然而做為一個鄉下地區的接生婆,在沒有醫師的情況下,最大的工作壓力是遇到難產或血崩的產婦,兩條人命在生死一瞬間!吳秀說,還好她很幸運,每次碰到難產都能安然度過,因此在她手中沒有產婦或嬰兒死亡(除了那對連體嬰在出生後7、8個鐘頭夭折)!

接生婆的驕傲

當了半個世紀的接生婆,有她值得驕傲的時刻!吳秀奶奶笑說,有一次她走進鎮公所,突然有人大喊:「立正!敬禮!」吳秀嚇了一大跳,是有大官來了嗎?回神之後才知道,原來鎮公所裡的鎮長、代表會主席、課長及許多員工,都是吳秀親手接生的,大家都在向迎接自己來到世上的接生婆致意呢!

還有一次,她在關山火車站等火車,將行李放地上,跟別人聊著天;等到她想提行李時,發現行李不見了?這時站長及一些站務人員揮手跟吳秀說,行李已幫她提過去了,原來這又是當年接生的嬰兒,如今已長大成人啦!

更有趣的是,菜市場的肉販也是吳秀接生的,每次看到吳秀來市場都會請她吃檳榔,一問之下,竟然一堆菜販及來買菜的人,都是出自吳秀之手!這樣的驕傲是令人欣慰的!

而前一陣子吳秀去打槌球,一位原住民婦女激動的來到她跟前不停地道謝,吳秀說:「跟我謝什麼呢?」那位婦女才說,當年她生孩子時請吳秀接生,但因為實在太窮了,給不起接生費就回家了,她一直耿耿於懷;如今當年生的孩子也已經36歲了,那位婦女雖還是不富有,但特別包了2000元的紅包要向吳秀感謝當年的免費接生之恩。這許多令吳秀感動驕傲的事,說也說不完……。

不過也因為數十年來長期彎下身子,在床舖及榻榻米上幫產婦接生,傷了腰骨(名符其實的職業傷害),近年來開了兩次大刀,現在動作不那麼靈活了,但可愛的關山鎮民給她的溫暖,讓吳秀奶奶無怨無悔!

吳秀半世紀以來的接生工作,深入百家千戶,熟悉關山每一個家庭、每一個人的狀況,比村里幹事都還熟悉,因為產婆接生後,還要繼續產後服務,每天跑一趟路幫嬰兒洗澡,教導產婦如何照顧嬰兒,直至嬰兒臍帶自然脫落,接生過程才算完成。有些家庭祖孫三代都是吳秀親手接生的,甚至為他們安排永別,她是一個閱盡無數家庭盛衰的接生婆!

除了接生,還致力於婦幼衛生

除了半世紀的接生工作,吳秀同時在35歲時開始服務於關山鎮衛生所婦幼衛生工作室,每週四幫孕婦做產前檢查;教導產婦如何坐月子、如何幫嬰兒洗澡、如何避孕等等,還當選過好幾屆台東縣助產士公會理事長,為婦幼衛生工作可說是不遺餘力。本應於60歲退休,但由於對婦幼嬰兒與母親的工作深入民間、山地、離島及榮民,頗為傑出,台東縣的長官當然不願意讓這麼優秀的人才退休,於是報請當年未凍結的省政府,特別拔擢調升至台東縣衛生局擔任技正,因而延長5年的婦幼輔導工作。

吳秀的兒子說,母親為人幽默,口才無礙,能歌能舞,多才多藝,通曉日語、閩南語、客語、國語、少數民族語,因此連任關山婦女會理事長達16年,說是「關山鎮之寶」確實不為過!

為台灣101年助產史留下珍貴的見證

在醫療設施發達的台灣,助產業已日漸凋零!然而醫療資源不平均,在一些偏遠地區,助產士依然是重要的新生命服務者。本刊除陸續介紹國寶級的接生婆,為台灣助產史留下珍貴的紀錄與見證,之後也會介紹還在執業的助產所,提供讀者更多的見聞與選擇。

諮詢專家
楊麗珠 (中華民國助產師助產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)
助產士吳秀 (部分資料提供:吳秀之子黃先生)

info_img《嬰兒與母親》‧2008/10月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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