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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平線上享受孤獨的能力

資料來源:凱特文化

2012年11月08日

作者:吳定謙

Cold wind blowing

Cold ice snowing

Light blue longing

My heart stops running

There's no other place to hide

─Maximilian Hecker,〈Cold Wind Blowing〉

一塊帶著光澤的深黑色不明物體盤踞在公路一角,當車快速逼近時,它像是被魔法擊中一樣,突然炸裂開來─那是聚集啃實屍體的三隻烏鴉,被逼近的風壓驅趕後,各自在藍天中滑翔。

過了Kingman後的景色,可以依照下列的步驟複製在畫布上:拿滾筒沾滿毫無雜質的淡藍色,平行滾過畫布上方三分之二的面積;抓出藍色區塊下緣的中心點A,連接A點與畫布底部兩端點,得出兩個直角三角形及一等腰三角形區塊;將一雙直角三角形區塊填上淺綠色及咖啡色,再將等腰三角形塗滿淺灰;然後,用畫刀沾上鮮黃色,從A點垂直往下刮出一道虛線,最後隨意在灰色地帶抹上點黑色的胎痕,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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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路就如同畫面上那樣,一路筆直切入地平線,乾淨俐落。

將車停靠在路旁,下車行走,用雙腿感受那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空曠,不禁想起朋友們在出發前半開玩笑的話語:如果在鳥不生蛋的地方拋錨,你該怎麼辦?而此刻置身在此,卻沒有半點的恐懼感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神經末梢蔓延至全身的自在,一種孤獨的自在。

獨生子的成長過程讓我早就習慣了和自己相處的時刻,記憶中某一次的颱風天,一個人透過落地窗看著窗外放肆的風雨吹打在高大的台灣欒樹上,而在玻璃另一側的我,得以待在溫暖乾爽的室內。也許就是從那一刻起,孤獨的感覺就這麼在心底和安全感連結了起來,再也沒有分開;也造就了長大後某些時刻會出現的彆扭性格,苦了那些陪伴我成長的家人及朋友們。

儘管自己之前在導覽書上寫著「可放棄」,但經過Ash Fork這毫不起眼的小鎮時,還是因為心軟而稍作停留。同樣是因為高速公路建立而沒落的小鎮,相較於紀念碑上一九一九年繁榮的舊照片而,現在的她顯得落魄不堪。

一位穿著黃色背心的哈雷騎士在對街遠觀著我們,刺眼的夕陽從他身後照來形成剪影;儘管帶著墨鏡,他的眼神卻似乎能夠穿透我們,沒有動作、沒有語言,彷彿是尊雕像。

「也許是對同樣孤獨的旅人惺惺相惜吧。」我在內心這麼對自己說。

在太陽下山的晚間八點抵達Williams,這天剛好是週末,身為大峽谷國家公園門戶的小鎮有著絡繹不絕的人潮。大份量早餐的好處就是讓我們省下一餐的開銷,得以走進頗富盛名的Rod's Steak牛排館享受一頓豐盛的晚餐;這兒的牛排好吃得讓人流淚,丁骨及烤牛肋排都堪稱絕品,入味、多汁又柔軟,補足了一天的疲勞和元氣,甚至連餐包都覺得美味無比。吃得份量多,卻也耐得住飢餓,一天兩餐的進食方式對我來說已然足夠,我果然是美軍投胎轉世。

享受敞蓬車自在快感的代價就是:臉上佈滿曬傷的刺痛感逐漸轉為脫皮的現象。(「看吧!」小培悻悻然地說。)在自知之明的強迫下,走進大型的超級市場尋找曬後調理的蘆薈凝膠,卻迷失在一列列的貨架之間。不同於幾小時前的身處荒原,此時的我被這資本主義國家最引以為傲的豐沛物資前後包夾,富裕的景象讓我焦慮地失去判斷能力,在過多的選擇中,隨手抓了一瓶後便迅速結帳離開。

就像智慧型的手機帶給了我們更多的焦慮,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沒有比一條空蕩的道路帶給我更多的安全感。可憐的現代人,是否都失去了孤獨的能力?

想著想著,我發起抖來,不確定是不是氣溫驟降的緣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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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fo_img 《66號公路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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