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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啊!請再給我一些時間

資料來源:日月文化

2011年04月17日

作者:黃士祐(森祐士)

在確認病情到等待病床的期間,我每天除了咳痰、吐血之外,就是茫然地窩在家裡,瞪著大眼,審視著自己幾十年走來,堆積一屋子的物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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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吃飯八分飽、衣服夠穿就好、有用的沒用的東西別亂買……」這是經歷過物資匱乏的戰爭時代,阿嬤對我們這一代的念念有詞。放眼這一屋子凌亂的物品,就明白,她老人家的訓誡不曾在自己身上見效過。到如今才意會到,原來一個人活在這世上,所牽連到的有形物質的需求,居然這麼多。

曾經那麼鍾愛的書籍、雜誌、小說,曾經那樣百聽不厭的CD、錄音帶,以及一櫥櫃穿過或是根本還沒開封過的新衣舊裳,在被宣告罹癌後的恍神期間,頓時都成了空泛的身外之物。

當生命時間被具體地攤在眼前,再珍貴的具象物資,都成為現世最大的諷刺--不分新舊貴賤,即將全被冠上某某人的「遺物」稱號,壓榨所有親人、愛人、友人的淚水,甚至成為家人難以處理的燙手山芋。倘若這些東西會讓人睹物思情,為死後的不孝增添一條罪狀的話,何不趁現在,親手放一把火,將它們統統燒了,可以了無罣礙。

長久以來,汲汲追求的名聲、名牌、地位、財富,這下子印證在「生不帶來、死不帶去」的名言上,這些抽象俗事,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了。我相信魂魄的存在,也篤信靈魂的輪迴永生,當靈魂脫離肉體的時候,帶得走的,只有此生所獲得的寶貴體驗。我要在這棟留有十多年記憶的房子裡,在眾多雜物裡,靜靜地整理出與最愛的家族們,曾經那樣地有過溫暖、美好的回憶。

慢調子的四拍子音樂幽幽響起,帶領著思緒回到年少輕狂的時代。做過的蠢事、談過的戀愛、幹過的壞勾當……全都隨著古早流行的旋律,歷歷浮現眼前。兒時與弟弟一起聞樂起舞的童謠黑膠唱片、生平頭一回購買的校園民歌卡帶、赴日住進大學宿舍前夜,阿爸買給我的CD、第一回領到薪餉所採買的偶像歌手專輯、初出道,拿到收錄著自己歌曲的樣本CD……千百萬個音符,隨著回憶快轉於腦海裡,令人意想不到,將這些音樂CD整理起來,竟也能這樣地讓人沉溺於歡喜哀傷的情緒起伏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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