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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子分離

資料來源:平安叢書

2010年06月10日

作者:段奕倫 ,施寄青

婚變之初,我住到妹妹家。艾倫兄弟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媽媽突然消失,不到兩歲的艾瑞克便和艾倫一起被送到托兒所。艾瑞克一直哭著要媽媽,他在托兒所午睡醒來以為幼稚園老師是媽媽便叫她媽媽,後來發現不是便一直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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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/Pixabay

艾瑞克小時候經常哭兮兮,原因是大人完全忽視他,哥哥經常欺侮他,最疼愛他的媽媽不知道為何消失了,沒有任何人關心他,一受委屈便哭,他奶奶對他毫無耐心,經常打他。

這些是艾倫轉述給我聽的,我聽了自然心如刀割。艾倫在幼稚園學寫字後便寫便條給我:

左圖:媽媽我和弟弟ㄉㄡ很ㄒㄧˇㄤ你你ㄒㄧˇㄝ了一個ㄊㄧˊㄠ ㄗ(條子)我ㄉㄡ看到了ㄧ ㄨˋㄤ(希望)你快ㄉㄧˇㄢ回來ㄍㄣ我們ㄓˋㄨ ㄖˊㄤㄏˋㄡ(然後)我要媽媽你ㄇˇㄟ天ㄉㄡ到ㄧˋㄡˋㄓ園去看我和弟弟ㄓㄨㄛ(昨)天我看到媽媽ㄒㄧˇㄝ的ㄒㄧˋㄣ我ㄐㄧˋㄡ ㄎㄨ了?
彬彬(艾倫的小名)上

右圖:媽媽我好ㄒㄧˇㄤ你ㄒㄧ ㄨˋㄤ媽媽快ㄉㄧˇㄢ回來跟我們ㄓˋㄨ我ㄎˇㄠ的很好?ㄒㄧ ㄨˋㄤ你ㄔˊㄤㄔˊㄤ到ㄧˋㄡˋㄓ園來看我和弟弟。
彬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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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事隔三十年,如今重看艾倫拙稚的筆跡,仍讓我落淚不已。當年我看到他留的字條哭到不行,他不明白他奶奶把我趕出家門後,根本不准我回去,所以我送他們回家時,也只能送到門口。

台灣有一陣子流行日劇「阿信」,前半段阿信苦到不行,而她幫傭人家的小姐神氣活現,結局是阿信成了女企業家,小姐卻淪落為妓女。滿腔的悲憤成了我奮鬥的動力,不過等我反敗成功後,我根本不想報復對方,因為他們才是真正造就我的人,沒有婚變,我怎會成為台灣婦運的超級戰將,將自己的生命發揮得淋漓盡致?我把艾倫爸爸、奶奶、姑姑、外遇當成是來成就我的逆境菩薩,感謝他們還來不及。

這是艾倫上小學後寫的第一封信。

下圖:媽媽我要跟您因ㄨˋㄟ您會帶我和弟弟出去玩ㄙㄨˇㄛ以我和弟弟都要跟您媽媽我ㄕˇㄨㄐㄧˋㄚ我要跟您和弟弟在家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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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倫是一九七三年生的,他上小學已是一九七九年,正是我狀況最糟的時候。

有一天,我代課回來,鄰居告訴我,他下課後,便跑到我住的公寓,由於我不在家,他一直坐在樓梯上等我,鄰居說他至少坐了兩、三小時後才不見了。

我聽了十分難過,趕忙打電話到他奶奶家,所幸他已回去了,我問他找我做什麼,他說他很想我,所以跑去找我,因他不知道我有工作,所以我要他以後要找我,得在下午放學後。

至今我仍記得鄰居告訴我這事時一臉同情的表情,我腦海中浮現一個小小孤獨的身影,坐在樓梯間,百般無聊的自己玩著。

我們無法用電話聯絡,因我窮得連電話也裝不起,我的第一支電話是皇冠老闆平鑫濤先生幫我裝的,這電話還是瓊瑤小姐的。

我代課一年半後又失業,後來找到翻譯工作,但不到四個月又被老闆炒魷魚,原因是仗義執言。之後便投效皇冠,我至今仍很感謝平先生,他和楊老師是我人生落難之際的兩位大貴人,沒有他們給我工作,我當時是死路一條。

一天下午,我從皇冠回家,只見空蕩蕩的馬路上,一個穿著制服,揹著書包的小學生一路晃蕩,三不五時對著人家窗口叫:「×××!你在家嗎?」

我心想,誰家的孩子這麼無聊,怪可憐的,找不到同伴玩。

就在這時,那個小男孩轉過頭來,一看到我,先是怔在那兒,然後箭也似的飛奔過來,驚喜的抱住我叫道:「媽媽!媽媽!」我趕忙摟住他,摸著他的頭說不出話來。

古詩中有「入門各自媚,誰肯相與言」的詩句。意思是大家各自回家享天倫之樂,誰肯跟我說話安慰我呢?

他的同學們都回家去了,有家人照顧,可以吃媽媽煮的飯。只有艾倫,他即便回奶奶家,奶奶也在上班,沒人管他,弟弟又在托兒所,他連找個說話的人也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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